Kaleidoscope

Wednesday, August 25, 2010

反思保台的情感動力

作者:傅向紅

反思保台的情感動力

近日有關公民社會的種種辯論,精彩豐富,但也高度抽象。許多論者雖然借用反嘩FM停播為例子説明公民社會屬性,但停播或媒體制度並非其關注點。當中有論者點出一些有趣的現象,例如“為什麽反嘩FM停播的聲浪那麽大,但是卻沒有多少人反Metrovision和MegaTV倒閉或Channel 9停播?”、“何以反停播者不反Media Prima壟斷”。

本文目的不在討論公民屬性,而是延續討論某些評論人點出的“反停播但不反Media Prima壟斷及不反其他媒體停播”的現象,藉此檢視廣電媒體改革面對的困境,同時拓寬保台論述,凝聚更多廣電運動的共識,以開展更寬闊的言論空間和更完善公正的廣電政策。

面對嘩FM停播消息,當時社會上提出的反停播策略有:(1)政黨關説:主要希望透過執政黨馬華施壓NAT 7以放棄停播嘩FM;(2)社會施壓:透過社會輿論施壓NAT 7以放棄停播;(3)部長施壓商業集團:要求能訊部或該部部長林敬益介入,干預NAT 7内部商業運作,以阻止停播;(4)收購計劃:徵求華資商業集團收購高度虧損的NAT 7業務,以保留嘩FM電臺。

不管是訴諸以上何種策略,當時各類社團和政黨的反停播理由,多以社會責任、公共使命之名,要求保留國内“僅有的4家中文台”。其中馬華和馬青團對“中文情意結”的操弄最明顯,其總秘書魏家祥宣稱“馬青沒權力干預中文台的運作”,同時又表示“基於作為大眾傳媒介的社會責任,(NAT7)公司管理層應考量華社的反應”(2005/9/16《星洲日報》);林祥才則明知NAT7負債累累,也仍然“熱心”為嘩FM爭取華商為新買主以將嘩FM將保留為中文電台(2005/9/16《星洲日報》)。

以“社會責任”之名操弄“中文情意結”的手段,並不限於嘩FM停播事件。2004年10月NTV7重組中文新聞節目時段時,馬青團早已利用同樣的手段來競爭“華社代言人”和“中文捍衛者”的角色(2005/9/16《獨立新聞在綫》)。最近一次NTV7縮減華語新聞時間,馬青團故技重施(2005/11/7《星洲日報》),中文平面媒體也滿足于配合演出,聯合撈取廉價的文化資本。

一周后,八大華團亦不甘示弱,隨著“中文情意結”起舞,與馬青團和馬華相互競爭“華社代言人”和“中文捍衛者”的角色。他們在發表文告時表示:“在大馬僅有四家中文電台的情況下,讓《嘩FM》停播,將削弱社會的聲音和信息傳播的管道,這和國際間信息和媒體日趨開放和多元,是背道而馳。我們也重視一個難能可貴並開始展現民主開放及傳達人民心聲的電台,可能從此停播的事件。”(2005/9/22《星洲日報》報道)。

回顧以上反停播論述,所謂媒體的社會責任,不過是為了捍衛“中文台”,也就是“族群私利”或“特殊群體利益”,而非“公益”。林敬益在2005年10月日在國會答辯時表示,“我們現在沒有伊班電台或卡達山語台,如果大家都認爲政府要履行社會責任,都同時要求開台的話,我們該怎麽辦?”(2005/10/3《星洲日報》),馬青團和八大華團一片死寂,沒有回應或捍衛其他社會弱勢群體也應該享有媒體資源的權利,進一步凸顯其“中文情意結”的“私性”以及“社會責任”的“空洞”。“社會責任”、“開放多元”等只是空泛的手段或口號,而不是長期追求的目標。

其他反停播社團與網路群體,雖然沒有顯露中文情意結,也僅僅滿足于向商業團體NAT 7施壓來保台,並沒有提出任何結構或政策建議,全面解決廣電資源分配問題。缺乏長遠維護媒體公共特性的計劃,這些群體對嘩FM的期待與喜好,只能説是對特殊品味或特殊價值的認同與捍衛。

從“中文情意結”的“私性”、“社會責任”的空洞以及保台運動的狹隘來看,其實不難理解何以馬青團、八大華團和其他團體“只反嘩FM停播,不反Channel 9停播,也不反Media Prima壟斷”。

這次停播事件,雖有上萬人簽署保台,但反停播論述的貧瘠與空洞,顯示各個群體對“社會責任”、“公益”其實缺乏理念,對於商業壟斷可能侵害媒體的多元開放也缺乏認識。

要寄望這次的反停播動員可以改革廣電媒體,恐怕過於天真。“中文情意結”和“對特殊品味的認同”等情感,雖然有很強大的動員魅力,但該情感若沒有提升至全面性的廣電制度和政策思考,必定無法形成廣電制度改革的動力。

廣電制度改革與保台的差別在於,前者乃針對國家在廣電資源分配和商業証照的制度問題,提出自由、民主與透明的保障;後者乃對單一電臺或特殊品味的捍衛,並且透過遊說、施壓等各種策略,企圖影響商業決策,但是保台運動賴以召喚群衆或宣稱要要加以捍衛的多元開放及公共特性,卻必須依賴前者所爭取的普遍的自由、民主與透明的制度來保障。

作者:WAMI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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